早上七点，小区门口的包子铺腾起白雾，老板娘掀开竹蒸笼，韭菜鸡蛋的香气混着水蒸气扑面而来。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包子，看穿蓝白校服的初中生们挤在早餐车前买手抓饼，有个扎马尾的女孩边啃边背英语单词，油渍在练习册上洇开一小片。斜对面五金店的老张头正往三轮车上搬货，铁皮工具箱碰撞出叮当声，他老婆举着喇叭喊：“水管维修，通下水道嘞！”
上周三下暴雨，我加班到十点，回家发现厨房下水道反水，污水漫过瓷砖缝。手机通讯录翻到老张头的号码，拨过去三声就接了。“别碰水！我二十分钟到。”他踩着雨靴冲进来，裤脚卷到膝盖，小腿上还沾着白天修水管时蹭的泥。工具箱摊开在地上，生胶带、扳手、热熔器摆成扇形，他蹲着拧管道时，后颈的老年斑随着动作晃动。
“这铸铁管老化了，得换PPR的。”他敲了敲发黑的管壁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你们年轻人总舍不得换东西，等爆了就麻烦。”我站在厨房门口，看他把旧管锯成几段，铁屑簌簌落在脚边。雨声敲着窗户，他老婆举着伞站在楼道里，时不时探头喊：“老张，手套！”老张头头也不抬：“早湿透了！”
换完管子已经十一点半，他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水渍，我递过一瓶矿泉水，他摆手：“自带了。”从工具箱侧袋摸出个军用水壶，壶身漆皮掉了大半，露出底下银白的金属。“闺女上大学那年买的，二十年了。”他拧开盖子喝了口，喉结上下滚动，“现在年轻人都用保温杯，嫌这个丑。”
昨天早上买包子时，又碰见老张头。他蹲在五金店门口修自行车，车胎瘪成一张饼，车筐里堆着扳手和螺丝。“闺女寄来的，说代步环保。”他拍着车座叹气，“骑了两天就扎胎，现在的车胎薄得像纸。”我瞥见车把上挂着的保温杯，不锈钢外壳锃亮，杯套是手工织的毛线套，淡紫色，针脚歪歪扭扭。
“您闺女织的？”我问。他咧嘴笑，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：“她妈织的，织了三次才成样。”阳光斜照过来，他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细碎的光，保温杯上的毛线套被风吹得轻轻摇晃，像朵迟开的紫罗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