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，手指头被冰得通红。鱼缸里那尾红白相间的锦鲤突然开始疯狂转圈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刘海。隔壁王阿姨端着豆浆碗探进头来：“小周啊，你养鱼的水是不是没晒过？”她指了指窗台上那罐晒了三天还浑浊的自来水，“得用这种，氯气都跑光了。”
我盯着鱼缸里浮着的几粒鱼食，突然想起上周在花鸟市场，老板拍着胸脯说这鱼能活二十年。当时它被装在透明塑料袋里，阳光透过水面在它身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，我鬼使神差就掏了八十块钱。现在想来，那老板的蓝色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鱼食碎屑，指甲缝里嵌着青苔，倒像是真懂行的。
“你喂太多啦。”王阿姨用筷子尖敲了敲鱼缸边缘，原本转圈的锦鲤突然定住，豆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，“这种鱼没胃的，吃多少拉多少。”她转身从自家阳台拎来个小塑料瓶，“这是我配的硝化细菌，倒两滴进去，水就不会这么浑了。”我接过瓶子时，发现她手背上有道结痂的划痕，一问才知道是昨天给绿萝换盆时被陶粒划的。
下午三点，我抱着鱼缸去物业借了个大桶晒水。路过小区花园时，看见三号楼的老张正蹲在花坛边，手里攥着把小铲子在挖什么。“周老师！”他抬头冲我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，“帮我看看这株月季是不是得病了？”我凑过去，发现几片叶子背面爬着密密麻麻的蚜虫，用指甲一碾就爆出绿色的汁水。
“得喷药。”我掏出手机准备查配方，老张却摆摆手：“我孙女对化学药品过敏。”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喷壶，“我用烟丝泡的水，喷了三天，你看这新芽都冒出来了。”阳光穿过他稀疏的白发，在喷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我突然想起早上鱼缸里那些折射的光，原来生活里的光斑都是相似的。
晚上给鱼换水时，发现它不再转圈了，而是慢悠悠地贴着缸壁游动，尾鳍摆动时带起细小的水流。我往水里滴了两滴硝化细菌，看着那些透明的小颗粒慢慢沉底，突然觉得养鱼和教学生有点像——都得先摸清对方的脾气，再慢慢调整相处的方式。王阿姨送的硝化细菌瓶子还放在窗台上，瓶身上用圆珠笔写着“每日两滴”，字迹歪歪扭扭的，像是小学生写的。
